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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144
你有沒有見證過別人的人生、或你自己親身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在深陷泥沼之中時，才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及時做某個行動或決定，卻發現此刻已經來不及扭轉局面了。本來還來得及修補某段關係、本來還來得及把病治好、本來還來得及戒掉某個惡習或上癮……當初以為自己隨時都可以重新選擇，但卻在某一刻發現「可是瑞凡，我回不去了」。
故事中的自己或主角，到底是在哪一步失去了選擇的自由？真的是局面開始失控的那一刻嗎？還是在更早之前，在主角沒有採取行動的某一刻，就在一步步失去原本存在的選項？
今天想跟你分享一個大大震盪我人生觀的概念，不知道對你來說會否也打開一些眼界。我最近讀了埃里希．佛洛姆的書，叫《人心》。這本書整本的核心主題是論人性的善惡，如果你對人性有興趣，很推薦你讀讀這本書。不過今天我想集中討論的主題，主要是他在最後一章（第6章）的概念，關於自由意志和選擇的自由。
雖然佛洛姆主軸想論證關於善惡的選擇，但我很深刻地體會到這裡的概念應用在人生中非善惡相關的很多選擇上，也是非常有幫助，甚至是具警示作用的。
錯過時機的兩種類別
我想先劃定今天討論的範圍。因為錯過了關鍵行動時刻而回不去的事件，我認為有分成兩種狀況。一種是外在情境時間點上的錯過，另一種是內在意志抉擇時機的錯過。
外在情境時間點
外在情境時間點上的錯過是甚麼意思？像是：
- 以為還有機會跟朋友和解，所以一直拖延道歉，結果有天得知他已經移民斷聯，再也沒機會了。
- 以為還有更多與父母相處的機會，但父母卻在某天出了意外，再也沒機會了。
- 跟伴侶之間一直有件消磨感情的事沒有處理，而對方原來早已默默扣分到已經在心底放棄的地步，當他決定了離開，就已錯過了可以挽回對方的時機。
這些錯過，都是在於外在不可控的情境與他人把選項關掉了，在某一刻跨過了不可逆轉的關鍵點。這樣的事例，我稱之為第一類「外在情境時間點上的錯過」。
這些確實也跟內在抉擇的時機有關，當事人如果在更早就正視及把握時機去珍惜身邊的人，確實可能帶來不一樣的結果，讓遺憾無需發生。但我今天想談的並不是以上這種「事態發展的時間線時機」，而是想集中討論「內在意志抉擇時機」的錯過。
內在意志抉擇時機
就算在客觀情境上，人看似還有選擇的餘地，也不代表當事人在意志上就有能力做出遵從理智的選擇。
以沈迷賭博的人來說，賭場永遠都在、賭場的出口也永遠是開放的，所以客觀來說當事人隨時都可以選擇加入或退出賭博。但我們都知道，最容易離開賭博的時機，總是一開始還沒形成賭癮的時候，愈到後面，停止賭博的意志就愈薄弱，直到某個關鍵點，當事人自己和他身邊的人都動搖不了他。
即使當事人以為是他自己選擇繼續沈迷，但實際上他早已完全被非理性衝動（也就是他賭博的欲望）所充斥，已經很難再發揮理性意志去勝過，因此而失去了選擇的自由。回頭看的話，有可能當事人在之前第五次決定進賭場時，已經是他可以相對容易由自己意志決定離開的最後機會。他並不是如他以為的，每一次都還擁有同樣多的選擇自由。
選擇自由的空間擴大與縮小
這裡我想引用佛洛姆在書中的下棋比喻。
兩位旗鼓相當的棋手開始對弈，雙方本來有同等的獲勝自由。但在幾步棋後，甲方下了一步妙棋，因此乙方雖然也仍有取勝的自由，但甲方此刻獲勝的自由空間是更大的。往後再下很多步棋，甲方步步正確，乙方仍有獲勝可能。直到某一步，即使還沒有走到王被將死的那一步，乙方可能也已經認知到自己再無贏棋的自由。只有分析能力差的棋手，才會在自己失去贏棋的自由後，非要眼睜睜看到王被將死才放下可能獲勝的幻想。這樣的一盤棋，決定輸贏的關鍵時刻不在王被將死的瞬間，是在更早以前乙方失去贏棋自由的那一刻。
自由不是一個擁有或不擁有的恆定屬性，會隨著我們選擇的過程獲得或流失。這些一步步棋的選擇，都在左右我們自由的空間在擴大還是縮小。
覺察與行動，是選擇自由的鑰匙
關於自由意志，佛洛姆對人的本質的詮釋是這樣的：人類與動物不同的地方，在於人有意志及意識，但同時人也會受無意識非理性力量所左右。人之所以不像動物只能遵循本能與衝動，而能擁有選擇的自由，是因為人有覺察的能力，並能藉由覺察以及採取適當行動，以創造與擴大自由的範圍。然而我們也必須明白和接受，每一次放棄遵循理智去回應，都可能是在持續失去選擇的自由。
作為一個推廣心理健康的頻道，我想在這裡強力呼籲大家及時照顧和治療精神狀況。我見過太多悲劇，是當當事人開始意識到精神或情緒開始出狀況時，明明理智上知道最好開始尋求幫助；但卻一直拖延到愈來愈嚴重，直到理智功能、病識感、對痛苦的感知能力被削弱，已難以打開求助的意願和動力，這時甚至是身邊的人如何提醒都聽不進去了。一旦進入了無意識的困局，當事人要重新好起來就變得極其困難。如果在更早的時候，還夠意識去理解自己的痛苦、還夠意志去決定治療時就去治療，情況是否會完全不同呢？
「到時候還可以」的錯覺
當事人想著「等變得更嚴重再去治就好」，開始意識到自己有失智症狀的人想著「等變得更嚴重再做心智訓練就好」，注意到自己開始對曖昧對象出現出軌欲望的人想著「我只是跟他去看個電影，等情感變濃烈時再切斷聯絡就好」……這些都可能是以為「到時候還可以」的錯覺，殊不知那個以為還會存在的選擇，到時候隨著非理性傾向不斷加強後，可能早已不存在。
佛洛姆提出一個概念叫「真實的可能選項」。
真實的可能選項
佛洛姆在書裡寫到：「大多數人在生活智慧上一敗塗地，不是因為他們生來就壞，或者是他們太缺乏意志乃至無法擁有更好的人生，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覺醒，在走到十字路口和必須做出決定時不自知。他們沒有覺察生命向他們拋出問題，沒來得及在還有選項的時候做出選擇。」
書中還寫到「人若是活在非可能性可以實現的錯覺之中，當大災難出人意表地發生時，就會感到震驚、憤怒和受傷。這時，他會採取歸咎別人、為自己辯解和向上帝求助的錯誤態度—儘管他唯一應該怪的，是自己缺乏面對問題的勇氣和缺乏理解問題的理性。」
這段講到兩個關鍵元素，「面對問題的勇氣」和「理解問題的理性」。
「面對問題的勇氣」
我們都知道病向淺中醫，我們都知道關係中的誤會最好盡早化解，我們都知道要遠離不良的習慣、食物、關係的誘惑，但我們卻缺乏面對治療的勇氣、坦誠溝通的勇氣、戒除不良誘惑的勇氣。
我們知道甚麼是好選擇或壞選擇，卻知而不做，或是知而假裝不知，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們不夠勇敢。
而鼓起勇氣的難度在後來會進入滑坡的狀態，還因為人類心理的另一種特性—想要證明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愈多次選擇順從非理性衝動，就愈是下不了台階，這時候要面對問題又需要另一層勇氣，就是「承認自己之前可能是錯的」的勇氣。愈晚面對問題，就是把自己將本來打史萊姆的難度，提升到打惡龍大BOSS的難度。
「理解問題的理性」
有些事情，我們確實是不知道／不夠了解，而判斷錯誤。就像今天講的，我們以為我們往後還會擁有同樣的選擇自由，但這可能是對人性不夠了解、以及對自己意志強度的錯誤估計。這部份的理性和認知，希望今天的內容有幫你補足一點。
但其實理解問題的理性，並不只在於對人類意志的認知這點，有一些真的是很基本的知識缺乏。例如，沒有運動習慣的人，可能知道不運動是不好的，卻不知道壞處的牽連有多廣、多嚴重，有可能他增加這方面的知識後，能讓他心在裡跟非理性的惰性對弈時，幫助他的動力與理性下一步更強的棋。
因此，當我們自己或是身邊的人迴避處理一些問題時，先不要假設對方就是擺爛，有沒有可能只是對於後果的認知不足？也就是，他可能知道某個選擇是壞選擇，卻可能並不認知那個壞選擇是有多壞。（這也提醒了我，當我們想要提醒身邊家人朋友改變時，不要一味地先責備他「你就是不肯面對啦！」，反而可能造成反效果，他反而會因為不想認輸而心更硬。不如試試很平和地把相關的後果和知識攤在他面前，搞不好他真的就只是缺了這一塊認知而已。）
務實地看見意志的限制，也保持改變的希望
今天分享這些概念，不是為了給你製造焦慮，讓你覺得不趕快面對你人生的所有問題，就是很失敗跟災難性的。在「依然有很多選擇自由」到「很難逆轉」這兩個局面中間，還是有很多空間與機會的。
今天的分享只是想讓你認知到，我們確實會被無意識的力量影響我們不同時候選擇的自由度，而我們能夠靠覺察來為自己創造或保留更多選擇自由，對於「到時候可以選擇」不要抱有過度樂觀的幻想就好。
另外，即使是看起來已經深陷泥沼，也不一定代表毫無希望。人還是有可能因為遭遇到具有啟發性的事件而突然大幅度覺醒，也有可能因為幸運地遇到一些人能軟化本已變硬的心。這些都是值得我們相信的希望，只是這些情形不在我們個人可控範圍，所以我們無法指望和保證這些不可預測的可能性降臨。不要失去希望，但我們最好還是做好自己的部份，腳踏實地地在還有選擇時為自己做好選擇吧！
我想用書中一段內容來作為今天的總結，佛洛姆提出了６個覺察的面向。
佛洛姆提出的６個覺察面向
在非理性傾向較為強大時，又是哪些因素支持選擇的自由？我們發現，在選擇較好而非較壞的選項一事上，決定性因素在於覺察。這包括（以下六方面）：
一）覺察甚麼構成善和甚麼構成惡。（我在這裡備註一下。我們將選擇自由的概念也延伸到無關善惡的決定上，我認為這點也可以理解為這個版本：「覺察甚麼對人生有益或有損。」）
二）覺察哪些行動在具體情況中是實現所渴望的目的的適當手段。
三）覺察願望背後的各種力量，這意味著發現無意識的欲望。
四）覺察自己有多少真正的可能選項。
五）覺察自己選擇某一選項而非另一選項的後果。
六）覺察到光有覺察是不夠的，還需要具備行動的意志，以及準備好承受與自己激情相反的行動所帶來的痛苦和挫折。
最後，我想在這裡挑戰你一件事，這只是一個邀請，你可以決定是不是開始思考以下這件事：「在你目前的人生中，有甚麼問題是你在了解了這集的概念後，你意識到你更想正面面對的？」
～本週微步調任務～
想像五年後的自己，如果此刻來到你面前，他會想要提醒你開始甚麼事情的思考和行動？
